折叠的过去

多情车 难眠零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(二)
    安室稍放慢脚步,寒风使他的头脑愈加清醒。他喜欢利用闲散时间享受慢节奏生活。零星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淡,同时也将孤独的种子毫无保留地撒在路旁,任其生出黑色的荆棘,纵横贯布。安室数过栏杆的数目后,将视线投向栏杆外。他注意着那些在楼前停放的车并与早间时的情况对比,判断哪些车是新停的,又少了哪些车。这是他锻炼记忆的一种方法。他甚至发现了一辆违规挡住后车窗的车,曾经还因此发生过连续恐吓事件。安室记下车牌号,打算有时间去和车主交涉一下。他始终都在注意着细微之事,并时刻记挂于心,所以总能给予他人暖阳般的温和关怀,流水般的细致体恤。
    降谷的另一半脑子里反复想着白日里一个少年。那双灰蒙蒙,乍一看没有情感波动的眸子。降谷能感知得到少年隐于其后的内心:他在用冷漠和凶恶笨拙掩饰着他的迷惘与无助,悲哀和痛恨间杂使得他燃烧着危险的火焰,伤佛昰受伤的野兽。降谷从中看到了与其重合的过去的自我。他也有以己度人的习惯。
   想向什么人呼救时却找不到,降谷何尝不曾体味过。
   他望着那一方黑色的天空。什么时候去帮帮那个走错路的少年吧,那家伙其实很脆弱。
    那么自己呢,自己在苦难面前足够坚强么。这是疑问句也是陈述句。
    当然。他没有犹豫。黑暗中他的面部轮廓十分强硬,不妥协。
    有谁敢站出来指责他不够坚强,他在命运面前无疑是打了场大胜仗!
    降谷在看到门上的纸片仍留在那里,锁也完好无损后 ,打开了门。他开灯并仔细检查确认安全,然后才关上了保险栓。
    这当然不是他神经过敏,最近工作的难度和危险性加大了,他在归途中还察觉到有人在跟踪。
    温柔的光辉轻巧地爬满了角角落落,房里十分安静。的确没有任何人,只是一如既往的寂寥。降谷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景状,沉默地耸了耸肩。
    “做海苔茶泡饭吧,感觉还挺风雅的。”降谷试图营造轻松的氛围。
    屋里很热,水汽氤氲中逸了满室清香。降谷的眼前也蒙了一层云雾似的。热汽不断地上升,相汇,交融,与温暖的灯光相交映,很像幸福的模样--明明知道它在某处,却很少有人能拥住它。降谷茫然四顾,他想到家,但身边却没有情人的唇,母亲的臂弯,连昔日伙伴的谈笑也没有了踪迹……他将这些想法悄然抹掉,不让它们留下痕迹。热汽散去,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。降谷大口大口吞着饭,细细品味着,吃得还很有兴致的样子。
   饭后降谷继续投入了工作。关于乌丸集团,组织上仍然很有耐心地和它消磨,等待收割它的实验成果。所以降谷要做的也只是为公安不断提供情报,牵线搭桥,“监管”它。他是在弦之箭,突破敌人的壁垒,静待离弦之时。处理过其他琐事,包括对某社长的绑架计划的确认,关于这点,他为风见而担忧,害怕他撑不住高强度的工作。最后,他凝视着报告上的男人,公安的背叛者。他多次提供重要情报,曾间接致一名公安身亡,对降谷的情报网也有打击,后来却因不堪重负而自尽,同时也使得他的秘密曝光。但因为他所处地位特殊,以及涉及到的公安的手段问题,只按个人因素定了案,成为了断掉的壁虎尾巴。降谷想到他损失的线人,愤懑地将茶墩到桌上。
    夜更为凝重,月亮终于肯舍得露出面容,却仍是犹抱琵琶半遮面。零揉了揉酸痛的肩膀,孤单、迷惘、惆怅竟涌上心头,他沉甸甸地陷入坐垫中。他发觉纤细有力的蜘蛛丝已经无可避免地缠住了他,他始终都被什么不停驱动着,愈挣扎,愈无力。脚下便是阿鼻地狱,他只能依靠着它,不断向上攀爬。这毕竟是他选择的路。无法逃,无处躲。
    背叛与信任不是反义词,零想到。它们之间的界线从来模糊不清,有时只需小小的开门砖便能打开,人性里美好的事物就这样不堪一击,他如此熟练、清楚、痛苦地意识到这些。可是那个男人为何会走上不归路,他是被什么样的东西压垮,为什么昔日的天之骄子会疯狂沉沦于婚外恋。零觉得自己是知晓答案的。
    很多阴影不断地环绕着他,诸如责任感,义务,官僚主义,作为警察的真正使命……但零不会去想,也不能想。
    他年轻。他有远大的理想。他仍旧纯结。
    零看到了墙角的吉他,他仔细擦着琴身,给弦上着油,温和地看着它,仿佛是对着许久未见的老友。他的手上又恢复了熟悉的触感。他想弹一曲。
    这时,从不知何处传来贝斯的声音。慵懒,低沉的柔和嗓音倾诉着过往的故事。零并不惊诧,反而带着深深眷恋,微笑着。他沉浸其中,他侧耳倾听……
    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。公寓沉入了海底。
    零觉得自己应该有被压垮, 粉碎的感觉。
    零躺在床上,月光染白了他的唇。他目光所及之处,那面白墙仿佛有云层层叠叠,翻卷着,扭曲着。最终凝结成形,变成一滩血迹,变成一具尸体,变成长发的男人,变成他手中的木仓,变成尸体手中的木仓。
    “是我用这把木仓杀了他,真不爽,就像杀死一个幽灵一样”冰冷自大的话语。
    没有心跳声……
    幻肢痛,尽管已不在,却在长久中感知痛,只有静待时间冲刷一切。
    你累了。他对自己这么说。
    零痛切地希望逃入梦中。他是坚强的,但在命运面前无论是谁都会变得软弱些的,不是吗?
    我的人生本应是完美的,若是没有这件事。他会是完美的间谍,完美的公安,完美的职员……
    但与之相伴的是,没有令人明悉他的真容,成功的同时也在为自己套上枷锁。因为没有人能够给予他切实的鼓舞,所以他必须独自承受精神上的负担,透过层层的锁,勉强与他人缔结感情上联系。
    即便是真实的自我,也被套上了枷锁。他时而停驻在过去的记忆中,在沉闷的痛苦中,一遍遍将血与泪吞下。
    童年时的被排挤,被抛弃的经历,使他的心底滋生出对爱的强烈的渴求。只要能让他人感到满足与快乐,他并不介意受伤,流血,牺牲。
    枷锁厚厚实实地包裹,缠绕在他身上,而造成这一切的,便是他向往的完美人生。
    零在梦里见到了景光。他们和所有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相拥而泣,不谈现在,只在过去的经历里淘金。
    他们行走在夏日炎热的日子里,蝉在叫,树荫下,他们享受着凑钱买的弹珠汽水;他们并肩走过灰暗的岁月,零用景光给的手帕柔软地擦拭伤口,相约不离不弃;他们共渡淡淡青涩的时光,热切地为乐队的名字争吵,笑得前仰后合;他们一起陷入对未来的向往,结交新友,景光和其他伙伴眼巴巴看着做饭的零,边吃边抱怨太少……
    即便在梦里,零也能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梦境。可是,他发觉自已竟然那么期盼着再度看见景光。零在梦中就像是起航回乡的游子,终于回到了他的家。
    细粉一样,剥离,揉碎,消失。梦醒。
    为了不令别人痛苦,我们只好让自已肩上的重荷再重些。
    安室蹲下系住鞋带,抬头望了一下黑色的天空。
    可是黎明似乎还没有来到。
    或者换个说法吧。
    黎明迟了一夜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(三)
    安室轻轻拍了拍RX-7的车盖,像在叫醒它一样。RX-7昨天晚上兴奋过头了再加上受了伤,很晚才睡着。它揉揉惺松的睡眼,嘟嘟囔囔的。 
    “讨厌啦,让我再睡会儿。我可是青少年唉,需要充足的睡眠,你这家伙……”请识破它的话唠本质。
    但当它看清了来者是谁时,立刻变脸,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塞回去。它想尽自己微薄旳力量,全心全意令他快乐,令他舒心,尽管知道安室听不到自已的话语,但它仍愿意痴痴地相信,他迟早有一天能够发觉出自己的心意。不过,就算只当一只小夜莺也没关系……没关系吗?
    安室以似乎略带歉意地说:“今天会把你送去修理,做为补偿我会亲自把你擦干净的!”RX-7忍不住流下感动的泪水。是的,没关系。
    很快,它就又开始奔跑在路上悄悄打过哈欠后,RX-7听到安室说道:
    “早晨的是一天的开始,那么,今天也请你多多关照吧。”安室突然笑着说道。
    RX-7心里正纳闷儿呢,怎么今天降谷先生和我说这么多话。它抬头撞上了安室的笑脸,笑得多人畜无害耶,可是为什么总感觉有狐狸尾巴在身后摇啊摇啊的呢。难道……
    仿佛是为了回应它的疑问,安室甪他性感的声音撩拔着RX-7的神经,至少RX-7听的是这样:
    “你的话,你的心声我都听到了哦。以后你想说就说吧。”
    可怜我们的车车讶然失色,欣喜若狂,有一种身在天堂的眩晕感。它眼巴巴地望着它的降谷先生。
    安室又笑了,他笑得像一朵花,一块糖,一条小狐狸。
    “不过记住要少说多做,知道了吗。”
   “不……!”
    一人一车驶向远方。前方是通途?是绝路?这种事情谁知道呢。他们毕竟是永远不会背叛的伙伴。
@寻找尾巴的小狐狸 零终于知道RX-7心声啦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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